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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講到,時力之敗在於信任,當然中間有很多議題跟意識形態的選擇錯誤,導致戰場多開,人手不足,擴張不了後只能緊縮,議題緊縮但意識形態收不回來,下場就是多面不討好。

這周來談另一個反面案例「台灣基進」,俗稱基進黨,主打左獨路線,從10年前開始幾乎是不曾改變。所以,對很多人來講,基進的特色就是寧可選不上也不更改立場,故直到前陣子炎上事件為止,在維持既有的基礎上,緩慢的增加支持度。

不過這是一種錯覺,因為基進雖然是左獨政黨,而且是獨優於左,跟左統的統優於左截然不同。不過左派就是左派,跟民進黨內既有的左派高度重疊,然後執政經驗又沒人多,那用選民的角度去看,何必選你?簡單說,基進擴張不了的原因,就是不肯跟民進黨翻桌,但如果步調一致,那基進存在的意義擺哪?不如加入民進黨成為其中一支派系,或許還乾脆些。

這可從基進自我設定去看,一個左派獨立的剛性政黨,代表議題取向必定是左派路線,反帝、反殖、反剝削。所以問題可大了,因為這些民進黨自己都提過,只是後來妥協了,為何要妥協?不妥協怎麼執政。如果台灣有一半的人民是偏右的,那麼剛性左派絕不妥協,就絕不可能取得執政權,沒執政就無法改變。

換句話說,基進被批評是民進黨附隨組織,有其一定的道理,但基進從開始到現在,政治上的選擇都類似「撿菜尾」。這也不是問題,不想跟類似的大黨開戰,又不能失去既有的基盤,那只好在人家不要的地方,先謀求部分的合作。而這種合作要長久,就得培養信任,代表基進的政治人物,當選民代後也得跟民進黨站在同一立場上。

簡單說,時力的問題若可以歸納一句進退失據,那基進大概可用坐立不安表達。

就理想上來說,剛性左派政黨,要提出議題就得在勞工、環保上,幾乎跟時代同一陣線,但剛性獨派政黨又不可能跟立場不明確的時力站在同一邊。而永遠跟民進黨一起,就會與已經內部左右平衡的民進黨生態,產生剛性左派的衝突,畢竟人家都妥協了,怎樣都只能算柔性,更有人認為民進黨就是右派政黨。

所以,基進能不能跳出去,站在剛性左派政黨的立場?可以,但由於現階段台灣在國安上,除民進黨外沒有第二個大黨,會站在親美抗中上。換言之,基進在意識形態上別無選擇,跟國民黨站一起,左獨的獨只能去掉,而與民進黨同在,左獨還能在左這個字上寫淡一點。

問題又出在議題上,基進跟民進黨的議題衝突並不少,早期還有跟社民、綠黨合作,代表基進在左派運動上,與其他小黨屬性算同調。若以民進黨這20年的表現來看,最大的衝突在南鐵東移上,尤其是現任副總統賴清德跟市長黃偉哲,幾乎是政治上不解的死結。

南鐵東移作為議題,筆者不予討論對錯,這非本主題的重點。

但是基進本身坐立難安,就代表暴衝的可能,剛性左派小黨在這方面的特質,其他國家都差不多,非常容易把事情轉變成為針對人,所以基進在公私上的表現,都可看出整體支持民進黨路線,但對某幾人仇大苦深。故老想要東戳一下、西捅一刀,而沒那麼強烈左派思想的,這10年間該離開的也都慢慢離開。

所以基進失敗了嗎?筆者個人認為算是。

但跟時力不同,基進並非議題選擇跟意識形態戰場弄錯,搞到最後進退無路,只能朝著統獨型態還沒固定的人拉票。這注定會開始欺騙,因為中國對台威脅是鐵錚錚的事實,國安就不可能被排到較後的次序,若不想支持者跑掉,就只能持續欺騙鐵票,統獨是一個假議題。

基進的問題,全部都出在上一篇中所說「人力不足」上。

幾年下來,各位有沒發現,基進沒有新人,新人都比較像是自己努力上去,組織並沒有去用力培養,乾脆點說是沒力培養。

因為政治是一種管理活動,組織運作都要花錢,經費打哪來?要當全職政治業從業人員,薪水只有兩種,一是國家發,像是立委助理,二是私人發,這分為自掏腰包跟募款兩種。基進沒錢,以目前所知的捐募款,能維持營運都有困難,更別提慢慢栽培人才。

所以只剩下吸納民間人才,如醫師跟律師,因為只有這兩種職業,算台灣現在自己不缺錢,又有足夠智識能力從事政治。

咦?為何沒有募款這個選項?

各位鄉親啊,你們知道募款來源,願意給很多錢,還給得很乾脆的,是哪種人嗎?

「資本家」

扣掉少數對台獨有熱情,或是自己早年是左派,後來開公司的老闆外,誰會想把錢捐給左派?自己砸自己腳喔。

政治是眾人之事,基進的左派政黨屬性,注定對資本家募款不利,只能依靠獨派政黨特質。而這些老獨派資本家,對資金用途很敏感,你亂花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,可基進主要政治人物中,有哪一個人用錢記帳可獲得人家信任?左派政黨反資本的特性,也代表常鄙視財務運作上專款專用,很易走到浪漫路線,為了理想虧錢終不悔,但這不是你的錢啊?

總之,基進只能透過持續選舉,真的選上席次,獲得一定政治權力後,才能在募款上取得穩定的成果,且透過國家養的議會助理,去培養有經驗的新人。

這是一個很小很難上去的迴圈,時力不想打底,一次衝高的結果就是歪掉,基進之所以炎上,就是小不忍則亂大謀的案例。忍不住,那麼屬性相同下,基進的支持者回頭去挺民進黨就好,在中國威脅沒消失前,國安優先的民眾不會相信基進任何亂大謀的做法。

但一直忍,就會不停的被其他更激進的議題屬性小黨搶票,反正你站在民進黨那邊,抹你們右派走資附隨小黨剛好不是?

這個問題是無解的,至少從外部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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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任?一切的關鍵在於信任?

對。

時力政治人物嚴重忽略政治的信任特質,並把人與人的信任,輕易貼上私相授受的標籤,紮稻草人狂打。這對於吸收上班下班就好的都市中產很有利,美國民主黨也用類似手法,把共和黨逐步的趕出大都會區,但時力依樣畫葫蘆,為何在台灣失敗?

延續上周,筆者要重申,這種挑「屬性相同的大黨,促進內部分裂,奪取票源成長」的招數,理論上並沒有錯,其他國家也有很多例子。但這些例子花幾年?美國早期聯邦黨垮掉,共和黨並不是無縫接軌喔。英國的自由黨與保守黨並列,後來自由黨被工黨取代,絕非一朝一夕可成。

勢力分裂看來快速,實際上都是人與人的互動,一個人會放棄長期支持的對象,轉而投向新興政黨,得要有充分的理由。就政客來說,有利可圖、提名機會、權力分享等等都是,但就民眾個人來說,會轉向大概都是「傷透了心」,覺得每次失望又失望,真心換絕情。

也就是看課本,你會發現政黨勢力轉移,好像都是哪些重要人物上台下台、轉來轉去,而民眾就帶著走,好像毫無主見。但實際上往往是民意已轉到那邊,指標人物敏感度高,提早一步跳船罷了。

時力衝太快,設定的戰場太龐大,然後小黨的議題取向改不了,所以失敗。戰場龐大就不用說,議題取向哪邊又錯?

這要分兩個方面看,第一個方面是小黨本身就人力不足,主打議題只能少而專精,不能多而雜亂。時力根本就沒那麼多專業人才,可以同時針對多個議題進行深刻的批判,所以各位看來看去,有沒發現都2022了,時力的支持者始終只能抓幾個議題講?因為主事者除了自己勞權跟環保的老本行外,對於其他經濟、財政、軍事、文化、產業、交通…幾乎一無所知。

戰場龐大,除了一兩支主力部隊有戰力,其他根本不能打,那結果可想而知。議題設定太多,自己又控制不住,遇到抨擊無法就事論事去回擊,於是只能走回左翼小黨的老招數,對人不對事。只不過時力的玩法是反過來,把一切對議題的批評都導向對主要招牌政治人物的批判,塑造一種悲情被打壓的形象,這美國AOC四人幫玩很熟了,時力在這套上面是畫虎不成反類犬,人家有主流媒體協助,時力除了網路就只能依靠反民進黨的其他泛藍媒體,種下後面失敗的禍根。

幾年下來,時力的印象除了揭弊打弊外,還是弊案弊案,不管別人或自己的。

若真的專心經營幾個小議題,要成功切掉民進黨一大塊左翼支持者,其實沒有問題。所以又回到小黨怎麼了?

這就是第二個方面,攻擊議題方向錯誤。民進黨眾所皆知是黨外出身,組成有如反董卓聯合軍18路諸侯,什麼貨色都有,其中一大部分就是走左派路線。只是因為國民黨為了便利,把反對者統包,於是民進黨早期別說是左右派共存,連統派都有。但多年下來,統派已經都離開,左右兩派的爭執從激烈進入平穩,尤其取得地方執政權跟立委席次後,矛盾都可以透過內部機制調和。

換言之,時力的裂解左右思維,都是理論上正確而已。民進黨內部已經有修補機制,加上有一個形同穩定劑的意識形態存在,想依靠議題裂解根本不可能。時力久攻不下,議題挖不到更多人,只剩下兩條路可走,一條是激化議題,用更激烈的手段去挖牆腳,而這條走下去的結果我們都看到了,碰撞無效又打不出名堂,直接讓林、洪兩個立委離開,人手更少只能更激進。

另一條?針對穩定劑下手,也就是意識形態。民進黨的意識形態穩定劑,不是台獨而是反統。支持者很清楚急獨在台灣沒市場,更曉得國際壓力,所以絕大多數支持者,最後的共識就是先反統在說,這是妥協下的產物。時力為了擴張,去動到了穩定劑,開始打不敢真獨,試圖鬆動這個根基,但同時間沒有看清反統是非常大的概念,鑄下大錯。

這個大錯,就是把意識形態看得太輕,以為只要不講話,就可以消除反統的疑慮,同時打到想急獨的支持者,擴大自己票源。實際上呢?對於反對民進黨的人來講,主流聲音是「維持現狀」,而國民黨從馬英九開始做死,把維持現狀解釋成親中友美,模糊地帶消失。

這後遺症就是,時力想要搶到偏藍中產的票,除了表明自己反獨親中立場,已無其他可能,而只要這麼做,就會徹底失去自己支持主力。故只能半調子的不講話,變成單純反對黨。

說白了就是進退失據,這樣做法最後支持者只會剩下哪種?

剩下「統獨意識形態」還沒建立完整的人,通常年紀較輕,不覺得統獨是立即性的危機,然後看了勞工跟環保議題,有些跟自己有關,馬上有共感。

但這有個大問題,你怎麼說服其他人,統獨跟中國侵略危機,不如勞工跟環保議題重要?

說服不了,唯一的說法只有「反正中國不敢打」,或是支吾其詞,學環保恐怖分子立刻拉高層級,指責反對者不愛地球等等。

進退失據還不是時力失敗的主因,失去信任才是。

可想而知,上述的轉變,要在短短幾年內做到,政治人物表現出的特質,就是立場反覆。如果是大的立場踩住,小的議題反覆,這民眾多少還可以理解,時力完全反其道而行,在大的意識形態上反反覆覆,卻在個別議題上死踩不放。

這在國民黨支持者眼裡看來,你的議題取向跟民進黨一樣,又不敢表態反台獨,擺名來騙票。

就民進黨基層角度,你雖表達自己站在台獨這邊,卻在各項議題上可以跟親中政黨站在一邊,不擺明騙票?

回到開頭兩個字,信任。

時力這個小黨敗就敗在失去信任,不僅僅是其他政治人物對時力反骨的疑心,潛在支持者更是徹底絕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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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寫在基進炎上後,編輯建議我對這方面的題材,略做擴張的去解釋。

所以,來寫一篇個人所見所聞,讓大家了解到,小黨到底怎麼了?為何好像幾十年來,小黨都混不好,早期的偏藍的新黨跟親民已經沒落,這幾年爬起的時力跟民眾黨跟初衷差很遠,基進也好像要開始走鐘。

到底怎麼回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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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討論台灣的小黨出什麼問題前,要先讓讀者了解一個大前提

「宿命論」不存在

筆者知道有人很愛拿歷史去證明,說小黨會走到這樣是一種必然,口氣語調就是冥冥中自有定數,仿佛小黨覆滅是必然宿命。

嗯,筆者不認同這說法一半以上。就個人來說,性格決定命運當然沒錯,就群體而言並非如此。世界各國行民主制度數百年,大黨沒落者很多,小黨竄起者不少,真要說什麼規律,大概沒有規律就是規律,硬要講有種趨勢,不如說大黨資本後可以承受失敗,小黨賭一次沒成功很容易崩盤。

這不是繞口令,宿命論者會找跡象去貼合,但多半屬於穿鑿附會,實際上去看政黨人前人後的運作後,沒有一個例子可以複製。用以下這句話來表達,托爾斯泰的著作安娜‧卡列尼娜,名言「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」。嗯,就是成功都有類似的因素,失敗則有各式各樣的原因。

小黨會變成大黨,成功原因可用「順應民意」概括,雖說民意也是有很多面向,也可能透過操縱去引導,但民主國家違反民意,堅持自己走在正義之路絕不更改,反而去戳多數選民要怎麼茁壯?失敗理由真的就千奇百怪,這要說是不傾聽民意就很怪,但這偏結果而非原因。

因為,每個黨會存在,都有其支持的民眾,民眾就是民意,頂多說是聲音大小。小黨會變大,是因為擴大民意基礎,聽了更多人聲音,大不了則有各種時空背景因素,故難以一言道盡。遇到引進外國熱門影集導致價值觀長期偏移,某年突然就在選舉爆發,這要稱讚小黨領導英明神武預測神準,根本矇到吧。

這篇不是要談時機,只談小黨為何常常出事,外在性、長期性趨勢類原因,筆者就不提了,這涉及教育文化系統複雜的運作,找時間吃飯聊天會比較快。

要說小黨怎麼了,其關鍵的理由就在於「小」。

小,所以波動大,只要一個人出包,很容易延燒全體。一個擁有黨公職一千人的大黨,發言人講錯話,要找替代者很容易。只有十個人的小黨,代替對象要不沒有,不然就得兼任。

簡單說,小黨為何常出事,本質就是一種小的特點:容錯率低。

容錯率低,又要在政治複雜的環境生存,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。

第一條,走向小眾同溫層,當永遠的反對小黨。這社會總是會有一小群人,對特定議題有濃厚興趣,只要站在這邊,講再多惹多數人生厭的話也還是可以得到固定支持。

第二條,試著迎合多數人,逐漸調整方針。透過議題選擇,慢慢找到多數人願意支持的主要方向,然後用力推進。想要茁壯,就要犧牲自己的獨特性,來滿足大多數民意。

這兩條,讀者在台灣有關注政治的,應該馬上就想到很多例子,也可以發現問題所在。

沒錯,第一條的做法,議題型就綠黨化,意識形態型就是新黨化。你必須把議題焦點聚焦在環境相關,取得台灣對環保在意的中產階級支持,如綠黨幾乎只對「議題」發表意見,也常被詬病好像在意環境優於國安。意識形態走急統特質的新黨則相反,對個別議題沒深刻意見,粗淺到不行,但只要涉及統獨衝突,會影響統一進程類的議題,不管怎樣都會跳出來,硬凹到只有「親中活、台獨死」的大原則上。

那第二條呢?早期的黨外跟親民黨嗎?不,這兩個都是一開始就算組織度不低,真要算就是近年的時力跟基進,民眾黨的屬性完全不同,要獨立探討。時力跟基進都算是想要打入主流市場,並一直在做調整的政黨,且意識形態屬性都偏左,若扣掉勞工方面的個別左統人士,幾乎都是偏獨派,為何兩者命運不同?

個人因素占蠻大的,不過留到之後幾篇慢慢說。就整體角度而言,時力跟基進都想要搶偏泛綠的票源,但時力成長太快,野心過大,第一次就拿到五席立委,認為自己可以成為關鍵少數。所以在搶票源的動作上,時力要一次鯨吞、基進想逐步蠶食,故時力一開始就要硬槓民進黨,營造更好的選擇氣氛,而基進扮演小老弟角色,撿民進黨剩下的部分,乍看就跟小綠一樣。

其實時力跟基進都想要取民進黨而代之,問題是沒有經驗,手法粗糙。

對,「小黨怎麼了」的根本問題,就是欠缺經驗,也不想從沒錢的學徒開始做起。

小黨都是做議題起家,畢竟在民主社會,人們不是根據意識形態生活,是看一個個議題,思考並做出選擇,逐漸走向光譜某一邊。所以知名度都從個別議題開始打起,走政治、社會路線的工作者,多半如此。

但時力崛起是因為搶佔太陽花功勞,基進並沒有沾到多少光,從稍早的洪仲丘到太陽花,迅速累積巨大的民意,但支持此運動的主力,幾乎都是雙北中產階級,這些人是因為幾個連續議題,最後服貿引爆,出來反對馬政府一意孤行,其組成雖藍綠皆有,議題屬性卻集中在某些方向上。

時力主導者誤以為抗議民眾可以代表全國,就嚴重阻礙時力對議題的認識,將特定方向議題,設定其屬性為全民共通。這讓時力認為想快速分食地盤,立刻跟民進黨既有勢力直接對著幹,是可以透過共通性議題,去一次搶掉泛綠主體。

那麼,要拿什麼議題去對打?時力選擇走左翼勞工、環保老路,算盤打的是搶民進黨內偏左派的支持者,裂解民進黨基盤以中小企業為主的勢力。2017年彼時,民進黨內有嚴重的同婚議題對抗,以及經濟問題上中小企業與都市白領分裂,時力這種想法…

理論上沒有錯,但實際上錯得離譜,最大的原因出在哪裡?

「信任」

政治是非常需要信任的行業,從業者不是學校教職會受到保障,大學內教授彼此不信任也不會讓學校垮掉。

時力的最大錯誤,在於讓沒有社會化過的學者主導,把人之間的互信,看做政治分贓的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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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篇,也扯夠久了,做點結論。

我們能作什麼去改善人力資源,以及缺工的現象?

筆者個人認為,政府介入通常不會有好下場,但不介入恐怕更糟。因為現狀並非政府介入太多造成,而是介入的對象問題。例如科技業發展依靠低廉的水電,以及政府的補助,若從一開始就砍掉回歸正常市場機制,蠻有可能新竹到現在還發展不起來。

只是,凡事都會有犧牲,我們耗費那麼多的資源在此,獲得了台灣護國神山在內各種高水準的發展,甚至是國際環境下,特定領域佔據世界要衝,等於是技術上的「塞子」。(不是大排長榮那個)

但我們有回過頭去看這些,根本不會出現在媒體上,筆者所稱大部分能力只有C,頂多幾項是B的人嗎?這些人算一算大概有六七成以上,可是不是這些年,焦點總是放在那些可以全球化,接軌國際的產業上?

而這些國際型產業可以吸納的人,我們摸著良心去想想,是不是都屬於PR80以上,甚至是90以上才有機會,能力值達到A級以上的人才有的機會?那其他國民怎麼辦?

「基礎不牢、地動山搖」(?)

雖說產業不是蓋房子,但各級產業,供應商跟協力廠,上中下游要形成一個產業鏈,類似產業形成聚落,都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。這些產業的組成,大體上也可以看成一種金字塔結構,只是不見得依照技術高低,或是資金大小去排。

這跟生態很像,我們總說一個物種的滅亡,牽涉的是很多物種。產業也是一樣,一種產業消亡,極少是只影響這產業直接的上下游,就跟食物鏈、生態系相同,可能連動到我們不知道的項目,直到問題浮出水面為止。

筆者的意思,並非是說每一個產業都要保留,只是產業的形成有其脈絡,生態形成至今,現實即是合理。

我們無法去製造一個生態系,但至少知道餵養什麼飼料,加入什麼營養素或是藥劑,會產生大致上哪些結果。

看到缺工,就想到要開放外勞,在白領工作上叫做引進優異外國人才,在藍領就是外勞搶工作。都沒發現本質一樣嗎?

台灣產業缺工,就覺得要用人口數跟畢業學生數量,去推估缺工的來源,都沒想過可能原因出在,各種產業的生產力提高,不需要那麼多人了嗎?

人力資源的缺乏,我們要先確定是真的沒有人,還是單純的匹配不對。

匹配,還要看工作性質,有的具有流動性,有些廠都是找在地的。想要引進他縣市的勞工來工作,依照筆者以前跟這些「北漂」的組長扯淡的經驗,縣市政府應該要蓋「外縣市勞工低價租屋」才對,不過這想也知道應該不可行就是。

若匹配指的是對自我能力的認知,那我們應該加強教育現場,對學生灌輸「工作皆平等」的概念,加強之外還要大量的實習喔,例如小學開始去附近的工廠或是企業,看看大人怎麼工作的。

他們能夠接受這些現實嗎?父母親願意這樣推嗎?筆者是很懷疑。

曾經有人跟筆者提過,改善那些中低階工廠的作業,需要更加順暢的流程,符合現代工安、工衛等等的觀念。這筆者也承認是對的,但怎麼去做,往往聽到的都是一面之詞,也就是他老兄個人從沒去做過的經驗,外部觀察認為這些「沒讀書的人要聽他的」。

說實在的,要這樣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,只是筆者很確定他去做做不到而已。為何?

第一,要去改善現場流程,你不去現場做過,根本不會知道現在為何長這樣。連現狀運作的邏輯都不知道,談何改善?

第二,想要改變現場觀念,你沒去跟作業員談,取得他們的信任,他們為何要鳥你?

第三,製作教育手冊,把前幾篇談到的斷層現象改變,你有教過書,知道如何觀察對象學生,客製化適合對象的教材?

別鬧了啦,多數人都做不到,要自吹自擂就是,沒筆者這種多棲經驗的,別想去插手。再不然就是願意屈就,平均A級能力的下去只需要平均B的工廠,有多餘的時間跟充裕的能力去製作,但薪資較低。

個人就不多提,筆者是有自信現在去這些工廠,協助他們製作教育手冊,想辦法從製程中找到改善法,並提出有意義的改變。不過前提是重新去業界幾年,不然過去的經驗無法用到現在,但至少單純就教育來說,絕對比沒去過的教育業者要好。

但這並不是超困難的事情,只是兩點做不到。第一點就是薪資,這類工作的薪資水準,通常不符合相對應能力的人才。第二點就是,有此能力的人才,好比是平均A的人,野心往往也很大,不會放在這些要磨時間的地方。

對,就是磨,大部分中低階工作都有其存在意義,不合理的不會幾十年還活著。我們想要去進行改變,勢必要跳進去看看怎麼運作的,涉及項目很可能會一路牽扯到教育、社會與政治面,一點都不簡單。

筆者講了很多篇的多工,有人還是很難理解這個概念,畢竟人腦不是真的電腦同時可以多工處理好幾項事務。這比較像是說,看到一個複雜、多項因素摻雜的事務,能夠快速理出頭緒,知道互相干擾跟可以獨立作業的項目,並適當的給予足夠的關注,的一種能力。

不是A級人才有,B跟C級的也有,只不過差別在於面對的事情複雜度不同,多工需求的職位也是有分複雜度,A去做B級沒問題,C的去做B的就會爆炸。而大多數人就算是A級,也只能同一時間處理一件事情,只不過A級的人去處理B甚至C的事務,因為處理速度夠快,可以硬幹過去,外人看來就很像是多工處理。

難就難在說,知道又如何?要怎樣去做,如何去改變?這很難有標準答案,每個產業都有其特別的狀況,所以到頭來,我們會發現改變的重點,還是要到政治面上。

業內人來做,往往有利益衝突的問題,涉及好幾個產業,就是協調性工作。然後各位有沒發現,進行這種協調性的工作,印象中好像都是政治業者在做?

是,而真的要下去做這些工作,你一定會有很多的產學合作案子,並且要藉由這些方案,從中獲得一些實質回饋,不然以台灣的現狀,根本沒有這種類似教育顧問業存活的空間。

不靠政府協調跟仲介,現在誰會想去處理傳產的死活?誰管那些成績後段的學生未來工作在哪?

叫人家去賣蔥油餅、搬水泥、去超商打工,想盡辦法過生活,說的都很簡單好聽,更難聽的要人XXX也是都很簡單,那是因為這些人你不認識。這些人的未來如何,對於只看數字的人來說,不過就是低層人力的數字,死活都跟自己研究無關。坐在冷氣房喝咖啡聊是非,談論人力資源怎麼配置都超寫意。

但對我們來說,看到自己學生,人生往下沉淪,一點都開心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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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說新人倒楣,也不能說真的倒楣,筆者觀察到的,更多是從學生時代養起的習慣。

講白一點,上一代的玩手機遊戲,跟學生玩手遊一樣嗎?人家薪水5萬,買一台iphone跟薪水2.5萬的負擔相同?

筆者想要闡述的第三個概念,是所謂的「基本需求」已經不同了。若你有在一些傳產跟組長吃消夜,聽聽他們的故事,扣掉一些習慣不好的,不少人入行時薪資也不高,物質需求也不多,下班大家喝點小酒,回家看個電視,一天就過去。

然後看著現在的新人,手機不離身,休息就要打開玩遊戲,還有人薪水領到就課金,真是不能同日而語。不過筆者也有吐槽過,你們現在也是手機不離身,老闆還體恤你們,裝個電腦在辦公室給你們掛機(10多年前的事情)。人家也是笑笑,說這時代就這樣。

不過,組長他們在經濟好的年代,薪資每年都調整,獎金也不少。跟這10多年入行時的新人相比,收入上升速度並不一樣,當然不是同一個量級。但基本需求卻沒有改變,所以問題就越來越大。

這不是單純的收入,連帶影響到的是非常廣,牽連很多的面向。

首先,北部的租屋成本上升非常快,年輕人從事相同的中低階工作,卻無法負擔生活開銷的越來越多。更多的情況是同事一起租房,或是男女朋友同居一起付房租,當然這有另一個方面的問題,就先不論。這造成中低階在地化的傾向越來越強,若不是住在家裡省房租,遠赴其他縣市租屋工作,薪資不夠高真的不行。其次,除了房租以外,生活開銷也是上升,不只是吃喝等基本,現在哪個工人沒有智慧型手機?

存不了錢,對未來沒希望,政治就越加極端化,想要找立即可以改善現狀的政治人物,這當然是每次都失望。

另一個,學歷越高婚齡越晚是確定的,藍領勞工應該就不會吧?不,還是延後,不見得是沒錢的問題,對於中低階勞工來說,目前的價值觀還沒有全面自由派,多數會接受夫妻兩人一起打拼的概念,可以結婚就結,沒有多少問題。問題有一部分是出在,當大家都住家裡,交往期間就算了,婚後住在哪?住在哪都是另一個問題,要出去租屋的負擔可能更大。再加上自己獨立出去生活的時間延後,責任心的養成就越慢。

不要拿我們都讀到大學以上的想法去思考,白領階級在台灣是戀愛結婚,藍領當然也是。但認知到婚姻是一種責任,不是想結就結,結婚生子後就要擔負家庭責任的比例上來說,藍領的責任認知遠超過同年紀的高學歷同學。說白一點,就是對藍領階級來說,就算是這個年代,也可以從他們的對象選擇發現,能不能擔責任這件事情相當重要。

這沒有父權遺毒喔,現在的男女對責任的要求都是雙向的,除非要去嫁娶大一輪的。

基本開銷的另一個問題,其實是每一個家庭,父母都知道這個年代是資訊化、全球化的年代,讓小孩完全不接觸3C產品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。這邊又衍伸出兩個方面的大大大問題。

第一個大問題,是父母也知道子女不能脫節,所以對於子女的教育要求也提高,希望他們畢業後儘量找白領工作的期望也高,這不僅增加了藍領階級父母的負擔,同時間也是在增加子女的負擔。

但很殘酷的是,能力就如同前幾篇講的,假如小孩真的就不是那塊料呢?有些勞工家長會認命,乾脆帶小孩去一起上工實習,這也就罷了。多數情況是父母自己當年成績不及格,發現小孩居然有70分,就有過高的期待,加上高教擴張後70分要讀大學也沒問題。

所以,這些人畢業後,父母不希望他們去做工,自己也覺得大學生不該做工,就算說看開了去做工,多半也是從3D傳產工廠,跑去當LED生產線作業員。換言之,以外勞為主的那些工作,還是沒有本勞會去,就算要去也會遇到前幾篇的問題。

簡單說就是,父母親在子女上的投資,很有可能長期來看是負的,這不如打一開始就選擇去原本程度可以做的工作。只是這種收入的考量,遠不能消除文化跟社會資本累積的期待。

另一個大問題,越年輕的學生,接觸到越加全球化的資訊,說是好逸惡勞太難聽,很容易順著自己的想法去做是事實。如果父母親的資本很足,那麼怎麼發展或是賠錢學經驗都是可以,不過大多數家庭都不具有這些資本,所以發生什麼事?

因為父母也不希望,學生自己也不想去從事辛苦的工作,加上手機打開,太多資訊都是有輕鬆賺錢的方法(只不過沒一個告訴你成功率多低),這讓傳統上需要蹲點、累積經驗的工作,更加不受重視。這最終的現象就是前幾篇不停在講的,能力跟學歷其實不匹配,導致文憑貶值,另一個就是當自我評估過高,又不肯接受建議後,出去撞牆的機會便多,憎恨這個世界的比例又上升。

要怎樣做一個承接這些人的攔截網,怎樣避免整個家庭都掉下去,政府能做的比想像中要少。

總之,這變成一個惡性循環,期待越高失望也越大,失望導致政治的激進化,但產業結構又不可能因此改變,適應現狀最快的方式是降低求職的希望,但就做不到。

這些都還不提環保跟公衛意識提升,造成產業發展的成本拉高影響,以及大眾運輸越方便,城鄉差距就越大的問題。

大多數低階技術的工作,會去求職的人多在家裡附近去找,沒有特別的人脈網絡,跨縣市流動的風險不低。畢竟這不是「火車慢慢要啟程,再會我的朋友跟親戚」那個年代,大家都知道機會在台北。

經歷經濟起飛,台灣都市高速發展的年代,現在的困境是產業分布不均,區域發展失衡。

除非我們認為,低階人力放給他死無所謂,要把稅金用在怎樣提升有競爭力的高階服務業跟科技業。

這是否代表另一種歧視,只是我們不願意承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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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承不是什麼階級複製啦,就現代來說就是,熟練技工能不能把技術傳給新人。

操作機台的確不需要難度,放進去然後按鈕等收貨,接著處理一下包裝,似乎不難對吧?

對,如果是筆者前幾篇提到的,有些民生輕工業的機台確實這樣,並不是超複雜的機器,連同抓生產條件大概就2年可以到很熟練。所以,接班期也是要兩年啊,極端點來說這行業走到今年,全體叔叔阿姨都要退休了,請問要找誰來接兩年?

各位聽過一些老闆求人別退休的故事,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常見,畢竟這種工作的薪資真的不高,要員工找小孩來做,員工也不願意。如果不是家族企業,小孩覺得要接班的情況,這種工廠大概就是做到收掉,反正沒人要做。

一家收掉,兩家收掉,整個產業最後因為規模化生產的問題,客戶覺得現在需求量100,國內只有20的產能。那很可能是乾脆全部進口,以規模降低成本,畢竟以往這些產品進口反而貴,但若國內的量就是無法補足,進口到一個程度後反而成本低,那結果就是等著產業倒掉。

當然,會有人質疑,那上下游的客戶不會一開始就找外國進口?會,如果價差有夠大。

問題就在於,不是每個產業都這樣,有些產業是漸變的,客戶每年只會感到差幾%,進口反而有其他額外成本,加上人之間多少有情感,價錢不要差太離譜,通常求穩定跟容易找到負責人的前提上,不大會驟然轉為進口。(前些年有一種例外,一些買辦會仲介中國的原物料跟加工品,來替代本地的)

當然,台灣不少產業在過去20~30年,技術層次不高的被騙去中國,導致整碗被端走例子太多,讓國內一些低階工作消失,也是一大主因就是。不過現在要重新打造這些行業,花的錢可能更高就是,與其政府去做,還不如自然而然地透過市場機制去調整。

要扶植舊傳統產業回來,筆者也不是覺得不可行,不過應該是單純的貸款,以及評估像是中國、東南亞等國家的吸引力不足,而台灣內需市場夠,可以撐起那個成本下。那麼,提供啟動的資金,便於國內那些能力有A的人,覺得這種創業法有路走,那筆者就會支持這種做法。

台灣的經濟奇蹟年代,很大一部份是來自於資金取得容易,以及土地成本相對低廉上。現在北部顯然成本提高下,區域重心移轉就不再是不可行,產業聚落雖說形成不易,但也並非完全行不通,只是要由政府來做得要戒慎恐懼。

總之呢,失去現有的產業,對低階工作來說就是欠缺一個職業訓練場所,以後想做都沒人可以教。我們會覺得這好像沒什麼,是台灣經濟整體提升後的副作用,看每個產業都是億來億去,忘記這些幾百萬起家的工廠也是歷史的一部份。

低階工作有些也有技術性質,像筆者之前提過的電鍍,或是傳統的金屬加工廠,是有不少細節要依靠經驗,抓那個感覺去做,機器數據可以參考,但很難完全取代人力。也就是技術經驗多到一個程度後,這些作業員、產線組長,他的產值是超過原本的職位價值,但由於本身能力,就是之前講的多工能力不足,可以把這份工作做到很好,只是爬不上去。

而這些產業沒有新人,或是足夠能力的新人進去,技術跟經驗很難累積,更別說是教導下去。現在許多產業的缺工,其實指的是這種技術斷層,一整個世代的時間都沒新人,導致經理級以上的夠熟練,但現在入行的新人完全接不上。

成本上來說,很難這樣做的理由就又回到前幾篇,你要經理、廠長經驗的人下去帶新人,他只會覺得煩躁,這應該是組長該做的事情。但由於過去十年都沒新人,現在實際上是廠長兼組長,三不五時都要下去盯線,很可能快超出能力上限,要他去教育新人?不甘不願的比較多。

新人得不到好的訓練,加上世代落差,很多文化接不上,彼此之間會更加仇視,前輩覺得新人不受教,新人認為長官只會擺老,這現象在前幾段說的有斷層的產業是更加嚴重。這種對立會加深技術傳承的困難,造成產業內的各種文化摩擦,徒增更多的成本,進一步讓老闆們覺得「缺工」。

表面上來看,缺工很像是錢給太少,事實上也是。只是我們去解構分析就會發現,深層的原因更多出在教育跟文化習慣上,這些無法數據化的部分,讓整體對於「聘用新人」這件事情有更多疑慮。疑慮造成隔閡更大,隔閡使得入行的人更少,新進員工總數越來越少,自然人力庫總量少。

這時候,一家中型工廠想找個組長級的人物,就會發現同行業之間在穩定下找不到,新人當然不能用,妥協的結果就是要經理去兼業務、廠長顧產線、組長下去作業,然後大量找外勞。要徵個作業員,薪資條件不夠好,偶而來個願意做的,學歷跟能力之差,不足以堪負要求,但人家又非常誠懇願意做怎麼辦?只好找人去帶他,然後跟他溝通,起薪稍微可以談一下。

然後這些如果遇到一個夠忘恩負義,或是人家所謂潛伏揭發黑暗的社運分子,上報紙一次後,同行全部都會更加收斂保守,原本還可以透過磨練脫離現狀,那些能力在平均C的中後段,連機會都沒。

這種工廠喊缺工,跟類似的中小企業喊缺工會一樣嗎?不一樣。有些中小企業是貿易型、業務型,要的是肯到處跑的業務,以及行政能力強的內勤。缺的是不一樣的工,但情況也是很類似,畢竟一個熟練的內勤行政,薪水給三萬多,加班跟年終獎金可以平均到五萬以上,這算是以往能力平均B的人,相當不錯的工作。

新人鐵定接不上這些工作,而熟練內勤之所以可以做到,是做了十年以上。這就產生另一個很大的問題,現在的起薪都很低,代表過去就很高嗎?並不是,起薪一直都很低,現在年紀略大的人薪水不差,是因為做的夠久,他一個人的業務能力可以抵得上新人兩個,所以月薪算一下就知道,給他一個人4萬遠比找2 個2.5萬,還常出錯的要好。

而通常中小企業狀況還不差的,是靠年終或獎金去拉高收入,熟手也不大會非常在意月薪。話雖如此,倒楣的就是越後面的新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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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多年前,筆者就聽過這種低階人力去處的問題,當時的意見中,有一種講法是,只要教育提升低階人力,改善工作條件,拉高上去就可以解決。

後來才知道這想法錯得離譜,打電動的時候,一個賣吃的老闆,拉去做生產線的業務也的確可以,實際上有幾個人是這樣轉職的?所謂的低階人力轉移簡單,高階技術很難移轉,是整體上成立但不能真的用這概念去規劃政策。

人不是只有薪資的考量,還有更多屬於在地、情感上的聯繫。

學歷越低的結婚年齡、生育率會比較高,而一旦成家生子之後,對工作的考量有很高的在地化需求。除非真的是找不到,薪資低到無法養家,不然很少會離鄉背井。

像筆者遇過好些組長年紀不小(現在應該過50),夫妻兩人都在北部代工廠,老家卻在南部。理由很多,個人碰過的有兩種分類,一個是同鄉會的介紹,有些老闆老家在南部,他會開職缺給同鄉的,議員介紹一下就去,又因為是同鄉,老闆還會幫忙找附近便宜的租屋,薪資也較高(忠誠度等理由)。另一個常見的是家鄉就真的沒頭路,找到工作後就北上租屋,然後結婚生子,小孩放回南部給阿公阿罵隔代教養。(是還有一些案例不過就不提,就隔代教養來說這只是製造另一個問題)

但同樣的狀況,年紀越低的就越少遇到,也就是平均來說,離鄉背井的群體是某一個世代的現象,促成此現象的其實是區域發展不平衡,不然30年前南部怎麼會缺工作到現在5x歲的勞工沒得做?或是薪資吸引他們上北部?

這反算一下所有的成本,包含有沒有長輩可以帶小孩的因素,大多數的藍領勞工會傾向在地找工作,機車可以到的範圍最好(業務跟技術類的例外)。也就是說我們理論上可以算到一個數量,估計說今年的20歲高職畢業生,全國有大概多少人,然後某些行業大概有幾個新鮮人,實際上要看地方,有的很多有的很少。

技職體系也多數在地化,你幾乎沒見過哪個高職,會跨縣市找學生,除了大多數高職合作對象都在附近外,實際上高職的需求本就是跟該縣市的就業高度相關。或者說,老字號的技職,當年附近就是工業區或是商業區之類,只是都市發展後樣貌改了,狀況就很不一樣。

簡單說,筆者想要給各位的第二個概念是,高階人力都念過大學,離家工作非常正常。但低階勞工的移動性沒想像中那麼高,除非有足夠的吸引力,不然跨區的比例不高。所以單看數據,認為低階勞力數量足夠,只是不想找工作,或是數量不足要引進外勞,說法都只有部分真實。

誠然,成本是非常重要的考量,所以才會有建教合作生被一些工廠當奴工非法使用,學校也甘願當打手。但這究竟不是普遍現象,中小工廠的建教合作對象不多,實力也沒強大到會讓學校配合,通常都是雙方說好,去當學徒就是認命。大型工廠的合作對象也極少同時好幾間,比較偏向個案,而且如果畢業後允諾的工作與薪資未達期待,名聲很快就會在學弟妹間傳開。

接近真實的狀況,就是當一間工廠說缺工,就真的是缺工,他沒有在唬你。更正確的說法是,開這個薪資就真的找不到人。

那你說出香蕉只請得到猴子,廢話不是?不是廢話,是真理,問題是我們確定自己是人類還猴子?

太多平均能力C的,或是無法多工流程化處理事務的人,在媒體發達下往往會自認有B的能力,B的以為有A,A的以為是天才S。我們這些年不是看到一些高學歷同學,每一個都講成自己有管仲、樂毅之才,動輒希望替國家把脈、替社會發聲、替勞工請命?

有此宏願很好啦,不過大多數情況都差遠了。

對某項工作來說,就只是反覆操作的技術,操作機台也不是超難的工作,磨練兩年就算熟手,要求的就只是生產不要出包,動不動就工傷。這種能力需求只要C的工作,甚至也不要求你有B的管理能力,就單項處理到好的,會是哪種工作,又開何種薪資?這大家心裡有數。用經濟學的概念來講,大家都會的取代性高,總可以找到更低的。

所以老闆就一定會違反勞基法,薪資開到比地板還低,壓榨勞工到死?別鬧了,一個這種工廠的老闆,技術要求沒那麼高,才不會想靠這點成本去賺錢。他們的核心是業務,老闆有夠多的管道接到訂單,而下單的客戶知道這個老闆可以穩定出貨、價錢穩定,所以才找他。

各位可以了解嗎?在某種程度之下的製造業、商業需要的是穩定的輸出,不是超強的創造與爆發力。沒有義務教育的國家,這種工作靠的是大量無訓練人力去篩選,在台灣已經脫離這種狀況很久下,會去找這類工作的,大多是高職以下,或者說是那些「你應該沒聽過」的高職,說白話點就是成績爛到有剩的那種學生。

以前這種人夠多,可以塞滿附近鄉鎮的工廠,然後有一些專科以上不差的人進來,就是未來的經理跟廠長。大學生去做他們還不見的想收,更別提碩博士,找這些人來幹嘛,浪費國家資源嗎?

現在是義務教育拉高,每一個都高中職以上,我們的底線已經幾乎超過過去的均線,但人類的能力素質這些,並不會透過後天教育遺傳欸。

所以這年代,別說是台灣,其他先進國家對於較低階的工作,也是儘量鼓勵產學合作,或是技術培育,提供貸款提升技術,努力增加產出。讓原本低階技術的工作,人力產出的效率提高,好「維持這個產業存續」,至於那些多出來的低階人力,就只能透過職業訓練、介紹所,轉到其他地方去。

說白了就是,機械1台抵上10人,你總是得扣掉操作員的其他人轉職,只是低階技術的總從業數量,一定朝向機械技術提高就降低總數這條路走。那麼,多出去的低階人力怎麼辦?

筆者那年代是說,轉去做服務業就好,不過扣掉適性,真的有那麼多服務業可以做?讓這麼多人力衝進服務業,最直接的影響不就是薪資下降,直到新人都寧可去打工?

更重要的是,數據上看不出的一個現象,叫做傳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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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工的本質是不匹配,不是真的缺人缺到爆炸,不然照道理說應該沒有失業率,顯然就不是這樣。

那麼,我們開放外勞,或是開放外籍白領來台有意義嗎?嗯,坦白說,筆者的看法是,會覺得開放白領較有意義的就是雙標思維。

我們在罵藍領階層的工作,說這些傳產老闆就是不想付夠高的薪資,或是想把教育訓練外包,才會找不到人,那白領等管理缺難道就不是?引進外籍的金融人才,是當台灣相關科系訓練不出人嗎?

把高階管理經理人當成一般白領,就跟把台積電作業員當作電鍍廠勞工一樣都藍領看待,被人白眼也是活該。雙標指的就是這樣,一樣勞心勞力,但工作內容性質就不同啊,怎麼可以當成一樣?

筆者看多了,講到中高階的白領工作,往往會有各種需求以專業之名提出,所以開放外級高階人才很合理。但到了藍領工作,就變成壓榨外勞,不想出足夠的薪資給本勞。

這很鮮也很瞎。用匹配的角度去看,其實就是原本去商務型企業的人,大約都是平均B以上,有個A未來要當主管沒問題。換算比例就是PR80以上的人從業沒問題,PR95的去當主管也OK。用人口算,除個各行各業人力總數,每年大概還是有個上千個這種人,而這些走高階商務型企業,每年職缺開出來有遠遠超過這個數量?

就沒有啊。

難道找不出幾個強者可以當儲備幹部?

當然可以,就沒有啊。

為何?

問題一樣,我們太習慣把學歷跟能力畫成等號,高教擴張後就等於說,以往是平均B以上的去做這種高階商務,可以跨國流動的人,現在同等學力中有很多事平均能力只在B的下緣。也就是以往只能當基層的,其學歷被當成幹部水準,而幹部程度的都以為自己是跨國頂尖人才,外語能力好的都出去。有些人被戲稱就是國外的打工仔,只是薪水比較高,不是沒有道理。

跨國流動,可以解決單純的薪資水準,但無法解決能力的流動。歐美等條件比台灣好的國家,若有白領能力算是平均B以上的,不給主管缺才不會來,只有基層服務能力值的,他在國內就可以找到了,你讓這種人來幹嘛?也就是如果我們開放的對象,跟台灣差不多,那麼所謂的引進人才,多半是搞不清狀況。

白領跟藍領一樣,台灣人去新加坡可以理解,怎麼反過來就會以為有人甘願屈就?

今天要讓中階以上的白領人才來台,在台灣換算能力平均B,薪資條件要更好才會願意,顯然我們認知的歐美日等,不大會有這種人。所以筆者看到一般人在討論時,有工作經驗的會認為,要開放也得是對俗稱的馬華,也就是多少具備中文能力,薪資與生活條件平均較低的東南亞人,才具有吸引力。會來的人,能力可能就達A,在他國內找不到更好的,而來台灣的門檻又低,薪資條件也夠。

不然的話,國內就有這種人,只是你薪資要給比較高,那為何要引進外國人力?

前陣子認為可以給港澳人士來台,大多問題出在此,也許有算到難民逃難時降低要求的可能,但嚴重忽略掉文化面問題。會認為來台灣不算屈就,可以在台灣終老的,以港澳人士來說,其能力會在哪個範圍?以他們的外語能力,恐怕會更想去歐美國家,台灣只是中轉地。反之,能力不足者在台灣,是能找到多少期待的工作,或者是乾脆搶原本台灣同等級的人力工作?

所以,問題出在匹配,不是真的缺那個人,如果我們目的是要維持高教,保持大學有足夠學生,那開國際班比較合理,而非開放移民。要開放移民,就得用移民本身的條件,諸如國家忠誠度與貢獻去評判。

單純就人力資源的角度來說,台灣的缺工屬於產業結構改變,以及高教擴張產生的向下螺旋,磁吸了原本應該會入行卻沒來的。另一種磁吸,是科技業把相關供應鏈吸走,好比說有一個工程公司,他的管理人力是平均B就可以勝任,但科技業把這種人吸走,讓工程公司必須找平均只有一兩項B的堪用人才,或是找兩個這種人去填補。問題是,這類有一兩項B的人力,以往會出現在更小的代工廠,屬於中堅熟手或是組長,這類人不見以後,就變成這些代工廠更往下找。

這也不說是製造業,光是之前台積電擴廠產生的工班問題,就聽到一堆鬼故事,導致北部的一些工程品質下降。但你要為了維持水準,大舉擴增這些建築勞力,要學生都去做工?確定嗎?

要說工作往下找不是問題,問題是找來的人能力不足以擔任此職位,除了造成其他人麻煩外,薪資也不可能一樣。即便薪資不變,調薪跟升遷的未來也會很慢,讓當事者感到更不公平。

這連鎖反應,就是變成以往A能力的人,在大型跨國企業、科技電子尖端產業中,領到的薪資雖然在台灣屬於前段,但全球化下看到的是其他國家更好的條件,而自己優異的能力卻無處發揮。

而B等級的人進了以前是能力A才能坐的位置,辛苦但產出不符,公司的整體營運收入都可能下降,長期來說就是讓B等級的人認為,明明身為管理職,要做的事情那麼多,薪資跟工作條件比不過以前,憤恨不已。

到了C呢,平均C的進去以前B的工作,無法多工處理,只能單線思考跟反覆作業,強度跟不上,工廠就得從找那些能力B的管理職下去幫忙,或是找兩個能力C的去負擔,但薪資調低。前者讓上段的人更加惱怒,後者則是讓這段的人感到不公。

其本質,都可以回到整體產出上,如果我們讓能力A的去做能力A的工作,B的匹配B、C的匹配C,不就完美?

問題就不可能,先不提這是非常靜態且不流動的社會,造成的不公會不亞於過去威權時代的族群與職業差。實際上教育水準提高後,台灣人平均而言,本就會希望下一代過的更好,習慣工作不要往下找。

而這衍生出的麻煩,是產業會走向黃昏,國內的產業結構發生改變,其變化將會難以估計。不要以為筆者是右派,主張徹底市場自由決定,假定完全這樣做,台灣第一個被犧牲掉的就是農業跟部分輕工業。

俄烏戰爭還記得嗎?大家都看到了,某些尖端產品失去廉價原物料來源,或是國內不生產的東西,又該怎麼辦?

這不是說所有產品都要國內生產,喝牛奶要去養頭牛,不要凡事都滑坡。

而是,你總要讓國內比較低階的人力,有地方去吧?無限提升的結果,你還是會回到效能上,低階人力能做的工作跟產出當然是比較低,而我們的下一代,難道全部都高階人才,沒一個低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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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不能用表面的學經歷,去設想職業的替代是那麼簡單,不然歐洲引進敘利亞難民多久?讓阿拉伯移民去了幾年?為何還是一直喊缺工? 雖然一切的問題都是成本,問題就是成本有分很多種,薪資福利好量化,人際相處跟習慣難搞定。越大的公司工廠,老闆越看不到基層員工,越會把人數字化看待,忽視各種人際問題,雖說這就是跨國企業,或是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必然的宿命。但至少就中小型以下的公司工廠來說,很少有老闆完全不認識基層的,說真的也就幾十個人,一大半都是老員工,新來的沒幾周也會記得。 所以,談人力資源前,要先談缺工的理由,是要先知道缺怎樣的員工。前幾篇一定給人很虛的感覺,雖然用轉蛋的等級區分了人的能力,但實際上的運作呢? 大致上就是,能力A的人很難會去平均值B的產業,B的還可能去C的行業。理由很單純,就是金字塔結構,B跟C的分野其實沒有那麼涇渭分明,畢竟B等級能力大多可以訓練,花多久時間而已。 這邊筆者都沒談適性,有的人坐得住辦公桌,有的人不往外跑就渾身不對勁,也有人對於做反覆操作性的工作才感到安心,更有人要的是不停的變化。不同的適性,不是只有行業差別,每一種行業的不同職位也有差,就好比有人是業務性格,有的是產線組長命,要他們顛倒過來做,恐怕就是客戶那邊翻桌、廠內產線停機。

我們不能用表面的學經歷,去設想職業的替代是那麼簡單,不然歐洲引進敘利亞難民多久?讓阿拉伯移民去了幾年?為何還是一直喊缺工?

雖然一切的問題都是成本,問題就是成本有分很多種,薪資福利好量化,人際相處跟習慣難搞定。越大的公司工廠,老闆越看不到基層員工,越會把人數字化看待,忽視各種人際問題,雖說這就是跨國企業,或是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必然的宿命。但至少就中小型以下的公司工廠來說,很少有老闆完全不認識基層的,說真的也就幾十個人,一大半都是老員工,新來的沒幾周也會記得。

所以,談人力資源前,要先談缺工的理由,是要先知道缺怎樣的員工。前幾篇一定給人很虛的感覺,雖然用轉蛋的等級區分了人的能力,但實際上的運作呢?

大致上就是,能力A的人很難會去平均值B的產業,B的還可能去C的行業。理由很單純,就是金字塔結構,B跟C的分野其實沒有那麼涇渭分明,畢竟B等級能力大多可以訓練,花多久時間而已。

這邊筆者都沒談適性,有的人坐得住辦公桌,有的人不往外跑就渾身不對勁,也有人對於做反覆操作性的工作才感到安心,更有人要的是不停的變化。不同的適性,不是只有行業差別,每一種行業的不同職位也有差,就好比有人是業務性格,有的是產線組長命,要他們顛倒過來做,恐怕就是客戶那邊翻桌、廠內產線停機。

以前台灣處在經濟發展時期,以及高教還沒普及化的年代,高中職、專科以下的職業人口非常多,透過生存篩選,多半可以做幾年,找到自己還算適合的工作。現在是不同行業的起薪有差,尤其科技業等屬於較高端的技術需求高,電子商務、金融服務等也變高,導致產業的薪資跟未來,出現兩極化現象。

這變成說,以前你可以熬五年當組長,再過十年升經理,這段期間房子貸款繳清,小孩也差不多大了。現在呢?

中小型工廠成長有限,沒有多的職缺,你進去十年可能還在組長,薪資加上通膨,房貸連三成都還沒繳清,加上結婚年齡延後,小孩可能才剛出生,未來起碼還要20年要熬。更不要說,教育水準平均提高後,以前你高職畢業會去一家傳產工廠應徵作業員,現在你念個後段科大畢業,覺得就算要當作業員,沒有到科技業去會很奇怪。

簡單說,社會整體的轉變,讓以往平均能力C,單項有B的人,會很甘願在一間工廠熬上去,現在變得都不願意。因為教育提升後,他的視野提高,認為自己應該要從事的行業,是平均能力B的那種。

問題是,這種行業多嗎?台灣如果夠多的話,那還不會構成缺工問題。

長期來說,嚴重的狀況是技術要求高的科技業,需要平均能力B、單項有A很好的,吸納掉絕大部分上段所說的人力。導致原本這種有單項A,會出去創業做個小生意、開間小公司的年輕人,幾乎都消失了。不是吸納到科技業當基層作業員,就是相同環境下寧可去開咖啡廳,等等比較不需要多工處理的行業,或者說是,原本能力A的人可以負擔更多多工處理的老闆,在相同勞力環境下去做比較沒那麼技術多工要求的服務業。

缺了這種人,我們統稱的傳產就會陷入困境,傳產的管理職位年紀上升,但沒有新的拓展,總數看似不變。不過,由於上段說的人消失,而原本應該要來傳產接任具有「傳產等級的多工處理能力者」不想來,產生了不匹配。

何謂不匹配?

一家我們印象中的中小傳產工廠,他要徵求的作業員平均能力只要C,其中肯吃苦能做就可以累積到單項能力B,晉升組長級的熟練技工。然後其中本來能力就有B水準的,可以藉由磨練,升任管理職缺,有一些單項能力甚至達到A的,後來也能開間小廠當老闆。

現在沒了,幾十年的時間過去,加上教育水準的提高,天賦能力與訓練出的學歷混雜。父母親培養我們念大學,就算程度來說我們只有平均B,但父母親的期望是A啊,加上媒體渲染之下,有誰會甘願去做同等級的工作,甚至下去做程度C的?

也就是,傳產的缺工,本質上是應該要有能力C的來當作業員,而能力C的人會覺得薪資低不願意來,或寧可去打工,所以不找外勞就補不足這個缺口。而理論上平均B的人進來做幾年可以當到管理職缺,卻因為實際上依照學歷,卻因為高教擴張後學歷貶值,實際上持「過去B能力的學歷現在只有C」的人進去,能用的很少。

各位不要覺得很怪,平均C的人透過這些年的多元學習、職涯探索,以及父母親花錢補習栽培,再加上少子化後填不滿學校,所以以往考不進去的學生,現在可以了。而學校努力訓練,父母用力的往前推,是可以讓這種過去只有平均C單項B的,達到勉勉強強看來平均B的程度。只不過,進到傳產去後,當然是不符合前輩的期待,因為職場的前輩在過去,平均能力就真的是B,不是操上去的。

所以缺工,也缺第一線管理人,更缺可以承接上去的。

因為照實際狀況推算,現在去傳產接那些管理職缺的,應該都要是現在的私立大學、國立科大生,而這些同學在現場熬幾年累積經驗後,就足以應付職業強度的需要。

但我們去問問那些屬於較後段的國立科大生,有幾個人願意去3D產業的產線熬幾年?就筆者遇過的,大型工廠或是上市上櫃的可以,各工業區中那些中小代工廠,許多完全不符合現代管理規範的,是不在其考慮範圍內。

學生好逸惡勞?不,這只是期待跟現實有落差,畢竟為人父母,換作是我們,願意見到自己小孩念了大學,還去這些「以前都高職生做」的行業?

這才是很多學用落差的根本,要說是文憑主義也不通,更像是一種欠缺職業探索的過程,別說是學生,父母自己都對各行各業所需的能力,欠缺通盤了解。更不用說,專家學者沒幾個是真的去這些最D的行業做過幾年,去了解那些「能力分班下的B段、放牛班同學」到底去哪裡過生活。

所以筆者才會支持常態分班,畢竟看看現在檯面上,越愛講人力資源分配的專家,哪一個不是能力分班時代的前段生?或者說,有哪一個是放牛班出身,去混了傳產工廠幾年,然後苦讀夜間部拿了博士,才開始做學術研究的?

也難怪以前在業界見過些高學歷,不乏留洋回國的強者,還兼具解構能力跟社會分析的,為何都不對現狀發言?

講實話太刺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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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而不平等,是無比殘酷又正確的事情,尤其在天賦上。

教書久了,更能體會到這道理,有人就是不用講,自己就可以跳躍思考,還每步都正確; 有人努力半天到頭來,勉強維持在及格邊緣。有的人就是天生具有多項優異能力,做每件事情都不差; 有的人就是每件事情都做不好,豁盡全力才把一件事情做到過關。

筆者現在也不想講好聽話,任何一個無法認同上段話,覺得努力必定有結果,天賦差異都可以依靠努力解決,或是透過後天教育訓練去改變,那還是別看下去了。

我們都太容易把天賦跟經驗混在一起,中小企業、中小型傳產製造業,多數人的綜合能力都只有B,能當到老闆成為定義上的中產白領階級上層,幾乎都有一些能力是在A以上。單純運氣或是吃遺產,別說富不過三代,他這代就炸掉的機率超級高。

透過教育,我們是可以把中間大概PR30~70的人,練到平均來說,都有一項以上的能力有B的水準,或是累積經驗把只有C的鍛鍊到B。但要衝到A以上?沒那個天賦,或是專精特定項目到底,像是文青常講的日本職人達人,都要經年累月的功夫。

當我們使用「大學以上」、「高中職以下」、「中學肄業」等等的方式,試圖去描繪台灣的人力資源,為何筆者覺得這問題超級大?原因有二。

其一,認定職業技能的訓練,可以透過教育達成,而難易度就跟學歷有正相關。

其二,否定人類的智力水準分布為非常態,認為智力水準的較低的人可以透過教育拉高。

並沒有,以前一年50萬人,逐年降到現在20萬,相差2.5倍。這也意味頂尖的聰明人數量只有2.5分之1,是因為教育水準拉高,讓可以訓練的能力,透過教育系統培養到,中間厚厚一層拉上去。

而且,實際上扣除技術等級高的工作,大多不需要A級能力,平均B就可以處理跟維護的很好,意即多數工作都可以透過訓練達成應有的技術水準。現代的問題,其中一個就是以往透過大量C級能力用人海戰術可以解決的,現在用機器生產替代,那這些人怎麼辦?

台灣的經濟奇蹟,到這幾十年的轉變,就某些人的眼光來說,是極其沒有效率,透過壓榨薪資水準去維繫,真的只是表面。如果真的把這些工作,全部都機器化替代掉,那麼我們會瞬間多出百萬失業人口,而且這些人因為平均能力只有C,要轉換跑道非常困難,年紀越大就越慘。

所以維持平衡的一個方法,其實是很殘忍的,透過降低薪資跟拉長工時,降低小型工廠的的成本,去爭取各種訂單。如果不這樣做,這種工廠只有兩條路,一條是貸款購買新機器,改善其生產品質或是生產量,另一條路就是關廠收掉。前者是降低人力需求,除非夠賺錢不然就得裁員,後者就是直接資遣。

台灣多數活下來的工廠,藉由部分機械化生產、電腦化管理,提高生產量跟品質,同時爭取到足夠的訂單與營收下,用調整薪資跟工時的方法不裁員。沒看過這些工廠的很難想像這是一種平衡,因為小廠的老闆跟員工都很熟,走到這步的廠少則十幾年、多則數十年,勞資雙方之間要說一點情感都沒,純粹利益聯繫過於脫離現實。為了讓工廠可以運作,勞資雙方都會有部分的妥協,就勞方來講就是降低薪資跟加班,藉此獲得持續性的收入。

而這個過程花了幾十年去運轉,扣除掉金融海嘯等衝擊,大多時候都是緩步發生,今年薪資凍漲但物價上漲,實質薪資等於沒動; 今年訂單變少所以用減薪維持低工時,然後隔年訂單變多不減薪,但工時拉高,結果就是實質工作時間變長。

而在同一行業中,轉來轉去的機會也不低,並不是能力C的人就無法跳槽,因為經驗夠的勞工,也會有某一些能力達到B的程度。同行業總會有盛衰榮枯,有的廠今年很差讓老闆減薪,有人就跑去正在擴增的廠,明年前老闆訂單爆多要徵人,打個電話加薪求這人回去,這並不少見。

問題在於,整個行業有沒有新人加入?沒有新人加入,這個行業就會產生我們現在說的缺工現象,而這個現象是少子化造成?原因之一,但非全部,少子化造成的現象是整體的。

應該說,現在這一批要出去工作的人是一年20萬的那批,那麼換算比例平均C,無法多工處理事情,但可以把一件事情努力做好的人,大概就是8~10萬,換成上百種各行業與各縣市攤下去,等於說在我們這個縣市附近,能入某一行的只會有幾百個。

很不巧的,這種人的工作選擇,多半選擇離家不遠,或是離學校不遠,很少會跨縣市流動。要不是人際網絡,不然就是地緣關係,或是同鄉會等的介紹。這會造成這類傳產能夠徵人的範圍內,可以加入的新人少之又少。

新人已經夠少了,如果這行的薪資水準不夠,或是不符合生活水準的期待,那就更不可能跳進來。這類似日本走到打工族的概念,對平均能力只有C的人來說,又沒有經驗可以累積,衡量選擇下還不如去做臨時工。

工廠為何這幾十年一直引進外勞?扣除掉薪資福利等成本,最大的因素是穩定,你總是可以找到夠多的外勞,而且因為維持成本不高,淡季時也不用負擔太多。反倒是本國勞工,除非願意接受夠低的生活水準,不然那個起薪報出去,違反勞基法的不知道全國有幾家。

現在是有一些法律規定本勞外勞比,不然狀況只會更慘。慘,不是薪資,是教育訓練、累積業內經驗的機會消失。

各位,筆者講了好幾篇到這裡,第一個想傳達的訊息在這裡。

我們以為,有些管理職的工作,或是有經驗的職位,甚至是偏中產白領、藍領職業,可以透過開放外籍人士來擔任,這是很危險的思維。正因為這些中小型企業跟工廠的門檻低,所以有些生產的技術、客戶的名單,絕對不會外流給不信任的。

外勞在代工廠工作兩年,只會做反覆操作性的工作,他學到的更多是操作條件,絕大部分的老闆都不會讓這些人去碰有關配方、核心技術類的東西。會碰的人都要有一定信任度,也就是在這行夠久的時間,足以讓管理階層覺得你這人可以用為止。

光是一個「都是台灣人,生活習慣、思考方式接近」這個條件,就可以屏除不知多少外籍人士。

也就是單純就職位需求來看,我們或許覺得,這找個外國人來做,薪資可以接受就來了。實際上呢?隱性成本算下去,會願意來的人,程度比台灣本國籍的要差很多。

若是其他的中產白領工作,台灣現在每年還產出不夠多的大學生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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